应该抑制金融创新吗

应该抑制金融创新吗
作者：英国《金融时报》克莱夫•克鲁克(Clive Crook) 2008-10-20


目前，对金融市场的干预规模大得令人吃惊，在数个星期前，这还是不可想象的事。看起来，这会是独一无二的。一场如此严重、包含如此多意识形态意味在内的危机，必然意味着一场政治力量重组，许多我们自认为了解的政府和市场角色都将发生转变。各方面都在进行这样的争论，许多人也希望如此。

这是可能的，大萧条(Great Depression)过后出现过这种情况。但这场危机会像那次一样深远地改变世界，我表示怀疑。我甚至怀疑，它最终不会改变多少关于国家和市场的传统看法。

在思考上世纪30年代的类似事件时，一个重要问题是：突发的金融危机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经济的其它方面。大萧条改变了美国和世界，是因为它毁掉了无数人的生活。

美国和其它许多国家面临着一场严重的衰退——不过，当然不能与那场持续的灾难相比。虽然在应对此次危机上有一些问题，但与此前的数次危机相比，这次的补救措施既迅速又有力。尽管在过去数周，各方面就如何稳定形势发生争论，但我们要承认，达成共识的速度令人吃惊——以充分的资源（就是说无限制的）救市的意愿，一直就不是一个问题。简而言之，政府没有重蹈上世纪30年代的覆辙。

梳理救市措施的细节会很棘手，但现在原则已经明确，政府正围绕这些原则制定政策。首先，解决抵押担保证券市场中的流动性问题。其次，大规模注入公共资本，同时引入新的私人资本。第三，通过提供暂时担保，激活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第四，(尤其在美国)加大努力减缓抵押赎回权丧失(mortgage foreclosures)，以缓解市场担忧，防止房价超调。

英国最先采取了其中大多数措施，在这个问题上，立法机构权力不大，对政府倒是有利的。美国政府不得不先经过国会，因而耗时要久一些。纾困计划及美联储(Fed)现有权力是否为以上所有措施留有充足的余地，美国政府将就此辩论。但是，被华尔街动荡搞得晕头转向的汉克•保尔森(Hank Paulson)，已经在行动了。这四项补充措施——危机结束前，仅在美国就将投入1或2万亿纳税人的钱——完全有希望控制对实体经济的损害，以防陷入一场严重的衰退，引起新一轮大萧条。

人们还可以预知危机后监管体系的主要特点。查尔斯•古德哈特(Charles Goodhart)和阿维纳什•佩尔绍德(Avinash Persaud)今年1月31日为本专栏撰稿时指出了这一特点：逆经济周期的资本需求。基本观点很简单：当银行贷款以极快的速度扩张时，强迫它们更快地增加资本。金融崩溃几乎总是发生在信贷繁荣之后。逆周期资本需求向信贷扩张施加了压力，为破产提供更大的缓冲。

当然，还需要解决相当多的其它问题，包括“银行”这个词对这些目的的意义（其意义需要拓展）；对衍生品的监管；对抵押贷款的监管；国际监管套利的机会(至少，会促进国家监管机构间更紧密的合作)。当然，所有这些措施都出台并付诸实施后，逆周期资本将是重点。

假如美国和世界侥幸，只是陷入一场严重的衰退，而非陷入一场大萧条，并建立了一套新的监管体系——这套体系在景气时期对放贷机构施以更为严格的约束。这将给有关国家和市场的基本争论，以及政府干预经济其它领域的前景带来什么影响？

我的猜测是：仅会在言辞上对上述基本争论加以调整，与危机前相比，不会有什么改变。这是因为对抗性力量在起作用，限制了任何实质改变。

就思想界而言，市场怀疑论者开始明确占上风。除非另有变化，亲市场派的必胜信念已经终结。在美国，很有可能是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当选美国总统——不仅仅因为危机，尽管这起到推动作用——他将拥有民主党人占多数的国会，这将有助于施政。奥巴马在政治演说中，将金融突发危机归咎于放松管制和被奉为开支教条的“涓滴经济学”(trickle-down economics)。奥巴马表示，这一切已成定论。

我们走着瞧吧。奥巴马的雄心，如让所有美国人享受医疗保险，整修美国破败的基础设施，让家庭负担得起大学教育，为几乎所有人减税——这一切值得赞美，但将与救援计划加在当前和未来纳税人身上的巨额负担产生冲突。布什政府留下的财政混乱，会令问题变得更糟。假如奥巴马胜出，就思想界而言，大气候对他是有力的；但就财政问题及眼看这些账单到期的纳税人而言，大气候对他是不力的。除了暂时性刺激措施和金融稳定，面对其它问题时，大环境将迫使下一任总统在财政方面相对保守。

此外，还有一个更广泛的问题。金融危机事实上就是监管失灵，监管体系遭到了创新的冲击。监管部门需要迎头赶上，并且你可以这样讲，努力抑制创新。但是，金融不是普通行业。我们需要思索的问题是：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其它国家的哪个非金融行业，政府或选民会认为抑制创新(创新同样被视为市场力量)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