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十多年来的美国经济
弗里德曼的货币学说告诉我们,如果出现了严重的通货膨胀,那么就说明政府发行了太多的货币,使得社会总需求(特别是政府刺激的需求)大大超过了总供给,所以必须要采用紧缩的货币政策,并限制政府行为,相反,如果通货膨胀很温和,那么就说明供需大致平衡,联储放松银根问题也不大。最近十多年来美国的通货膨胀率一直很低,因此美联储不断的降息以保证充足的货币供应刺激经济增长,可问题是美国之所以通货膨胀率很低完全是因为中国等发展中国家加入全球经济一体化所造成的,美国本土的供给不仅没有增加,反而还缩减了不少。因此用直观的供需图来表示就是如下结果:
图五
由于从中国涌来大量的廉价商品,压低了美国的通胀水平,教科书上的货币理论告诉美联储这是供给过剩的征兆,因此不得不放松信贷以创造更多需求来抵消供给,因此美联储释放了超额的货币供应,而中国人赚到了美元竟然很少用来购买美国商品,相反买了不少美国的债券,又把钱重新投回到美国,这些钱流向各大投资机构,这些机构为了获取增长,又把钱借给国民用来买房子,这结果就是美国人消费掉了远远超出自己生产的东西,不断的积累债务,此时美国的“真实需求”也不再真实,相反成了虚幻需求了。由于市面上的货币供给充裕,因此各大投行足以用得起20-30倍的金融杠杆。
这是一种全新的经济模式,所以此前的所有经济学理论对此都无能为力,一直到这个模式无法继续进行下去最终崩溃为止。美国将不会发生大萧条,因为美国不存在产能过剩的问题,只要减少进口,那么总供给马上就降下来了,但美国的生活水平必定会下降,最终他们将会重新回复到符合自己生产能力的生活水平上去。
目前人们对美国的反思仅限于认为他们不储蓄、疯狂消费,并且信用透支,事实上如果美国的真实供应能力足够强的话,他们自然可以这么做,因此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美国人消费的太多,而在于他们的自身供给严重不足,债务不可能永远的增加不止。
当然,美国人将来会如何,我们并不太关心,我们关心的是中国人接下来会如何。下面谈谈中国当前的经济形势。
加入WTO以来的中国经济
中国人对经济现代化的认识主要是超强的生产能力,因此我们举国上下都在为了扩大自己的生产能力而奋斗,随着自由市场经济的推广,中国的供应能力飞速发展。然而中国人的需求速度怎么样也跟不上供应,这主要是因为收入太低,另一个原因是针对中国人自己的供应其实严重不足。在这里,我们还需要对这张供需图增加一些内容,以便更符合中国的实际情况。中国的“本国供给”分两类,一类是供给国外市场的,主要就是指出口加工业,一类是供给国人自己的,主要包括房子、教育、医疗、养老等等。前者的供应能力异乎寻常的大,而后者的能力是出乎意料的低。见下图。
图六
中国是一个极为奇怪的经济体,因此现有的所有经济学理论都不足以解释她,如果没有认识到这一点,那么在中国施行错误政策的概率极高。近年来中国为了快速增加GDP,搞出口工业是见效最快的办法,因此中国的大量资源被配置到了“对外供给”这个方向,结果就是外贸顺差连创新高,同时手头积累了天量的外汇储备。但与此同时,针对中国人自己的供给却严重不足,这体现在房价暴涨、粮食也开始涨价、老百姓看不起病,老百姓养老较困难。因此在中国同时存在“供给过剩”和“供给不足”的情况,一方面中国的“对外供给”严重过剩,另一方面中国的“对内供给”严重不足,这就是为什么普通中国人常常感觉没有分享到GDP发展实惠的原因所在,因为中国的GDP大部分都是为美国人服务的,美国人反倒是切切实实的分享到了中国快速增长带来的实惠——廉价商品源源不断,买房子还不用花钱。
近年来中国发生的通货膨胀,其实主要就是食品价格上涨,这是因为数以亿计的农民离开农村来到城市加入“对外供给”的行列,身份从农民变成了农民工,即从一个粮食的纯供应者变成了粮食的纯消费者,这粮价焉能不涨,食品价格上涨占了中国CPI上升中70%的权重。可是根据经典的货币理论,传递给央行的信号就是,中国出现了总需求大于总供给的情况,所以必须紧缩货币。但就在此时美国人出事了,由于金融泡沫的破灭,美国人必定会减少消费,因此中国“对外出口”这一块将缩减,换句话说中国将陷入通货紧缩的萧条状态。可与此同时中国央行却在实行着紧缩的货币政策,这结果就是,央行的货币政策将加快中国萧条期的到来。
中国在近年来的发展中积累了庞大的消费品生产能力,这一能力千万不能丧失,而发达国家在享受中国廉价商品的同时,他们的消费品生产能力大部分都转移了。如果中国的内需起来了,中国人自己就能够消费掉我们的消费品产出,那么中国对外界(特别是美国)的实力对比将发生戏剧性的转变,中国的综合国力将有突飞猛进的变化。因此,当前最关键的一步就在于中国的内需是否能够被激发出来,换句话说,中国目前需要的绝对不是弗里德曼,而是凯恩斯,我们必须借助政府之手来帮助中国人扩大内需,这是中国崛起之路上的战略性决策。目前的世界上,就数中国政府(及地方政府)最有钱,他们的钱必须尽可能多的支出给国人进而转换成购买力,
在历史上,有哪一个国家的经济形势最符合中国的经济现状呢?答案就是二战末期的美国经济。详见下图:
图七
二战时期,美国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充分就业,近1000万人的武装力量分布在全世界,而国内由于缺乏劳动力,家庭妇女全都走上了工作岗位,美国的工厂一周七天,一天24小时全负荷运转,而在几年前美国还有着高达30%的失业率。由于战争,美国政府财政赤字(公共债务)超过了GDP的130%,但这一政府支出非但没有损害到美国的经济,相反使得美国经济的发展速度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有趣的是,这项成就是因为美国成功的转型成了计划经济体制,是计划经济的成功,挽救了自由市场的失败。
美国人这么拼了命的工作,全都是为了德国人和日本人,可以说超过一半的美国GDP都是为了这两个国家而创造的,美国人自己则不得不忍受政府严格管制的有限供应,包括女士使用的尼龙袜都极为短缺。按照某些经济学家的理论,德国人和日本人是美国经济的大救星,因此是绝对不能被打败的,相反为了继续发展经济,这场战斗还要一直打下去,打得越久越好。这个结论是不是很可笑?
二战结束了,政府的军事预算大幅度下降,国内庞大的工业产能面临着需求不足的危险,按理说形势比大萧条时期更加严峻,可为什么接下来美国没有发生大萧条,相反却迎来了战后经济大繁荣呢?答案有两个,第一是国民对国家拥有了超乎想象的信心,美国人的精神面貌和大萧条时期截然不同;第二是因为政府大量的支出,这不仅挽救了美国经济,同时还帮助经济从战争状态转型成民用状态。在这里特别要提到《退伍军人权利法案》。上千万的退伍士兵是扩大国内需求的最佳人选,该法案帮助士兵更好的融入国内经济,例如资助他们进入大学深造、提供医疗、养老、住房等方面的优惠政策,当然还有一笔不菲的复员费。
中国经济与二战时候的美国有诸多相似之处,当年的美国人疯狂工作是为了德国和日本,今天的中国人疯狂工作是为了美国。由于美国人的努力,德国和日本人终究会被打败;由于中国人民的努力,美国人终究会破产(现在已经接近破产了)。不得不指出的是,轴心国的失败对于美国来说是好事,绝不是坏事;而美国人的破产对于中国人来说同样是好事而不是坏事。当然这句话中国人似乎很难理解,那么请看下面这个故事。
话说美国人真的完全破产了,再也买不起外国的消费品,中国政府担心这个消息会使得国民恐慌,因此故意封锁,由于中国对美贸易顺差有近3000亿美元,那么就由中国政府直接发行20000亿人民币的货币,把这些出口企业的货物全部买下来,再装船,运到太平洋中心,直接倒入太平洋,然后空船开回来。对于中国人来说,这些出口的商品具体是美国人消费掉了,还是美国人买下来就扔掉了,还是直接倒入太平洋了,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他拿到了钱。对于中国央行来说,同样没有区别,在此前美国人给了你3000亿美元,因此你发行了20000亿的人民币,这3000亿美元计入资产负债表;现在你凭空发行20000亿人民币,这个钱也计入资产负债表。前面是美国人欠你钱,后面是你欠自己钱,前者你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后者你至少掌握着自己的命运。相比而言,后者还更加安全。
现在能够解救中国的就是扩大政府支出,目前中国政府的财政还略有盈余,这完全是因为以前穷怕了的缘故,在产能过剩的情况下,政府支出就算是无效行为但也至少能够防止萧条的发生。中国政府完全可以承受超过20000亿人民币的赤字而不会造成财务崩溃,相反的,如果中国真的实行这项政策,那么美国的经济就崩溃了,道理很简单,因为这些消费品他自己已经无力生产,中国人一旦能够自给自足,那就不需要再扩大出口,美国人就会承受夸张的通货膨胀,他们不得不接受高价的消费品。
但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面临的最大的障碍,前面已经说过,在中国同时存在“供给过剩”和“供给不足”的情况,老百姓迫切需要的东西供给不足,而那些老百姓暂时还不太需要的东西却供给过剩,解决了对内供给不足,老百姓才敢于消费,才能把对外供给给消费掉,这就是中国经济所要面临的最大难题,一旦这个关口能够通过,中国在20年之内其经济总量将达到世界的20%,与中国的人口占世界比例相当。现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的有生之年,都能够看到这一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