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维肝有癌强有力的回帖开始了:
所谓“倒仓法”,是典型的“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
古时候被扁鹊整死了的那个蔡桓公,虽然一命呜呼还被当作反面教材,不过他倒是讲了一句很在理的话:“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直到今天,医生特别是中国的医生,仍然好治不病以为功。
《内经》云“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不幸把政治那套东西弄到医学里来了。这句话被引为“上工治未病”,在医学教材里被当作中国几千年前已有预防医学思想的证据广泛引用。然而这并非是真正的预防医学,而是中国人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医生是治病的,仙人才是长生不死的。未病何以治?!防病与治病是根本不同的两个概念,真正科学的预防医学,是明确某种疾病的主要病因,然后研究可行的手段去阻断这些病因。今天人们能够真正有效预防的疾病,只有天花等很少的几种而已。把防病与治病混为一谈,才会导致人们没事总喜欢吃吃中药,煲煲补汤。
中国人自古不怕死,怕病。“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非但民不畏死,士不畏死、君不畏死的亦大有人在。然而造反而死,在草民看来是天经地义,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王侯将相宁有种;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士大夫死宗庙谓之变;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邦有患君死社稷谓之大义。可是病死就让人觉得太不值得了,死得“轻于鸿毛”,一点都不轰轰烈烈,死了也不能名垂青史。皇帝们都觉得上古轩辕飞升,淮南王一个反贼,都还能鸡犬升天;我是上天保佑的天子,多少枪林弹雨、宫闱争斗、政治暗杀都挺过来了,凭什么就不能长生不老?!小百姓也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之不孝,若是就这么病死了太不值得了呀!黄帝和后来的历代名医不都说了么,只要调和阴阳五行,就可以百毒不侵么?!为啥我病了就得死?!
可是人毕竟是物质的人,是物质就具有可坏灭性,无论是作为个体还是整体,人和人类终归都会有化为尘埃的一天。从这个角度来说,疾病第一不可能绝对治愈,第二不可能完全预防。当代遗传学总喜欢从分子水平去找疾病的病因,希望阻断了哪个哪个基因片断的变异或者表达,就能够预防或者治好什么什么病。可是基因的变异恰恰是人类得以繁衍生息的内因,基因要是不变了,人也就完蛋了。
因此,医生治病是一种很慎重的行为,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易》里面就有“无妄之疾,勿药有喜”的记载,这虽然说明了当时医学的落后,与巫卜混为一谈;但是也反映了古人一种很精妙的见解:药是不能随便乱吃的。可惜今天很多人却不懂得这个道理。过度治疗,也就是“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这才是许多人得了同样的病比如癌症,有的在医院里折腾十来天就挂了,有的在外面“喝中药”或者躺床上等死要不就游山玩水及时折花却能顶那么两三年的重要原因。中西医都有治疗过度的弊病,但是西医治疗过度很容易把人整死,中医由于中药本身疗效极弱副作用也不强,所以只要不是“以毒攻毒”的“民间土方、祖传秘方”,喝上那么几百剂再加上心理安慰作用也不至于把人弄垮了。今天我们实际上并不知道比如晚期癌症真正完全不治疗能活多久(即所谓的“自然病程”问题),因为真正得了癌症完全不治的人非常非常少,只能把喝中草药的拉进来凑数。
医生治病,最要紧的就是必须清醒明白,什么病能治,什么病不能治;能治的病治起来能够好到什么样的程度。治不了的病不能随便乱治,除非是出于研究新治疗方法的需要,有目的地进行试验。作为病人也必须要同样清醒:人生自古谁无死,非求留取丹心,但得行止无愧于心足矣;切忌病急乱投医。像癌症晚期这样的病,西洋的医生和病人就有很大一部分能够理智地接受不作积极处理,仅作必要的支持对症治疗,力求保证生活质量这样一种疗法。而中国的患者往往要么恳求医生以种种残酷的手段如化疗等送自己“上路”,要么到处寻找“民间神医”给骗子钻了空子。
我本人是个西医,在临床上的确发现有不少中医验方是有一定疗效的。但是我却坚决地要求打倒中医。要打倒的不是中医的方剂,而是中医的神秘主义观念——其一曰“民间土方、祖传秘术”,雌雄一对螽斯的药引,古今官诓民骗的大全;其二曰“上工治未病”,阴阳调和、五行畅达就可长命百岁无疾而终,如此犹言我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化昌明自天佑之全宇宙无敌。丹溪自己已经能够明确地分析出“病在上者,欲其吐多;病在下者,欲其利多;病在中者,欲其吐下俱多”,却还要把此方托于“西语异人”的传授。陈垢积滞不用传统的温泻方,却标新立异,其实用的也无非吐泻的道理,焉知陈皮不可?!尿液白浊精不能禁,按今天的话来说,西医就叫做尿路感染,中医就叫做阴亏湿热,以寻常的利水通淋之法加上禁房事,怎见得又不能治好?!所用的其实是子和情志相胜的心理疗法,却限于本人的和对方的迷信而不得不假托他物,其结果就是后人如楼主先生添油加醋地一宣传,就让多少器质性脊髓病变瘫痪或者阳痿的病人认为找到了希望。黄牡牛则可,水牝牛可乎?!朱丹溪也从未想过去研究。在把自身神秘化的宗旨之下,中医惯于宣传包治百病,或者明明可以用简单方法治好的非要用种种神秘的手段,比如鲁迅先生所深恶痛绝的原配雌雄一对的蟋蟀(虫子也须得要有贞节,否则连做药的资格都没有),以逞其能,或以蔽其陋。
不敢说和朱丹溪一样,但是我在临床中也常常不得不用这种方法,比方要说服一个身患绝症家境又困难的病人放弃治疗,不得不给他开几剂在他的心目中非常有效的“中药”;为了让有梅毒的大官少害些人,不得不骗他说他要是不戴套接触了女人的分泌物对疾病的恢复不利。中医就是90%的骗术加上10%的治疗。啥时候中国的中医教科书要能一面分析医理医案,一面揭穿古今的骗术,中国的医学就真正昌明发达了。